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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城凭添一段愁——镇边城.陈家堡纪行  (上)
                             撰稿/failure1982 

    墨竹冲下来了,马不停蹄就要往前赶,他总是很容易在长城的险处爆发激情,现在可不是时候!天色的蓝好象在浓墨里涮了几把,环顾群山,连个村落的点滴灯光都没有,这就叫深山吧?每个人的身形现在全都被衬成了剪影,看不出表情。敌楼向关内一侧塌过去,大体只剩了个基座。城墙部分连泥土都湿漉漉的。漫山遍野的树丛被风鼓动着,发出深不可测的声音,长城完全被一种阴冷包围了。 
  不停喊住墨竹,五个人没凭没据地开始争论起来,三种意见,“不停”极力主张原地扎营(翻过去了,看来没处下城,那更没法住,天这么黑,爬回来做不到,向下是陡崖,那可怎么办?),墨竹坚决表示过去看了才知道(我倒觉得他对一切挡路的东西都怀有欲望),有时候什么事知道了可就晚了。但他站在陡直的破墙下面,就是一动不动,看来是犹豫着要不要听这些“胆小鬼”的话。王证严肃地建议爬回电视塔,这更不可能,以他们两人的速度,借着光线尚且下了半个多小时,好几段单边,碎石一踩塌一片,现在回去不是开玩笑吗! 
  泛美迪不声不响,忽而爬上半截岩石,忽而下城去拿手电左照右照。天完全黑了,大自然已经给出了无可争辩的答案,哪儿也别想去了。我被刚才的紧张气氛吓着了,冷风再一激,心一紧,觉得全身都抽搐起来。 
  泛美迪摆了一次领导架子,命令语气,后面偏还缀一句“你们看好吗?”够虚的!他选中了(也没什么可选的)关内一小块(刚好放下一顶帐篷,再围一圈人的大小)甚为可疑的平地安营扎寨。尽管紧挨着城楼根儿,但风穿过树林的声音依然让每个人胡思乱想。墨竹一向喜欢长城上的出水槽,泛美迪摸黑找出一块,可不是为了给墨竹欣赏,而是抬到连着帐篷的一条小道的道口,立起来。估计他担心的猛兽可不会如此绅士,见到“游人止步”便乖乖回家? 
  最安全的是用煤油洒一圈,那味道会让不少东西知难而退。 不过山风甚劲,不是没有引起山火的可能性。 
  最后我们只比露宿的动物多一只煤油炉,和一顶能把五个人组合成大力金刚模样的帐篷。 
  轮到男士煮东西,我和不停蜷缩进帐篷好一会才露出头,发现他们不务正业都在找自己的刀。是为了吃饭还是防身就不得而知了。泛美迪开始煞有介事地说什么“动物就在你们心里”的怪话。突然咕咚一声,城砖滚下一块,动静挺大,每个人心里都咯噔一下吧,气氛紧张的快烧着了,泛美迪猛地拔地而起,三步并作两步从塌毁的石堆冲上平台,嘴里嘟囔着:“我实在受不了了!!”不停第一时间举起相机,闪光灯也不知道闪了多少次。“ 砰、砰、砰”分不清这心跳的声音是她的还是我的。 
  然后听见泛美迪喊得四方雷动:“是朋友站出来!” 
  只有风声响应,其余的一切声音好象都凝固了好一会儿。 
  “吃饭!”泛美迪以更快的速度又冲下来,看不清他胜利的表情。 
  我觉得方便面的热气直扑脸上,怎么也舍不得吃掉这手中的温暖?不停翻出王证家顺来的浪漫的粉蓝蜡烛,跳动的火焰比长安街灯美好多了,又多少冲淡了一点周遭的阴冷。 
  还有饭后甜点巧克力和蜂蜜水。 
  睡觉也成了问题,五个人挤一个帐篷,破记录了。今晚我没意见,摞着睡十个我都没意见,人越多越好!墨竹被安排睡帐篷最里侧,也是离林子最近的一侧,我第二,王证在正中间,然后是“不停”,泛美迪守门。不知谁提议把鞋都装进一个塑料袋并且拿进帐篷,说动物叼走什么都没关系,可得给他留下鞋(好跑?)。 
  这是第一次,我觉得夜色一点也不美。我平躺着,这姿势算是奢侈的。墨竹本来就瘦,这一下更受气,差点被挤出帐篷,平常估计不挤他都要出去散步,今晚却不断听见他在那儿唉声叹气。王证睡袋的帽子罩得严严实实,手却露在外面,还紧握着一把刀。不停一言不发,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泛美迪一个劲儿地命令“睡觉!”,可能是说我呢。睡觉?开玩笑!才几点呐? 身边三把刀,我的神经可是兴奋得不得了,只能尽量不做声。 
  突然外边一阵低微的异样的声音,“噗,噗,噗”沿着帐篷从北到南,又从南到北,好象还在西南角停了一忽儿。我的睡袋怎么动起来了,我的头有点发晕,怎么眼前一亮一亮的?原来是墨竹坐起来,端着他的美能达猛按快门。这机内闪光灯隔了帐篷,外边看来也就是帐篷在眨眼睛。然后一片死静。里侧这三个都听见了,于是又惹得泛美迪说我们大惊小怪,的确只要是动物就多疑,轻易攻击一个不了解内情的庞然大物的可能性太小了。不过我的想象力此刻正加班加点地工作,恐惧的背面是对神秘的崇拜。 
  脸朝着南,天空最亮的天狼星蓝晶晶地升上半空,在我们的帐篷上划出一个十字光芒,突然起了恶作剧的念头。悄悄伸出手在墨竹身边的帐篷布上抓了几声,感觉墨竹突然屏住呼吸,虽然看不见也知道他握紧的刀,好象帐篷布就被快被什么利爪撕裂了,禁不住笑出来,墨竹明白了,大叫“打倒瀚海孤帆!!”。 
  虽说闹也闹过了,外面一有风吹草动我还是会第一个发抖,有时是风,有时是不明身份的响动,一次,王证也听到了什么,砰地猛击头顶的帐篷布,先不说外边的感觉,反正我们四个是被他吓死了。 
  过了好一会儿,不停又睡着了,王证也起了鼾声(要是狮子老虎来了,肯定以为是帐篷这个庞然大物在叫板)。墨竹挨着我算倒了霉,我一发抖他就醒,黑暗中他的手还算温暖,伸出睡袋握住我的手象哄个受了惊吓的小孩子。我的呼吸也匀起来。 
  老虎山的名字本来就凶霸霸的,只有身边这些年轻而充满活力的面孔温暖着我的心。真的,这种相互依赖的感觉让我觉得整个世界只有我们五个,珍惜我吧,只因为今夜我是你的旅伴! 
  帐篷的颜色起着微妙的变化,从深变淡,从暗到亮,一度还红彤彤的,想必是日出。昨晚一紧张,现在他们都还沉睡着。不忍吵醒他们,我也只能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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