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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城凭添一段愁——镇边城.陈家堡纪行 (中)

                       撰稿/failure1982  

    终于可以坦然从容地钻出帐篷的时候有六点多了,天已大亮。昨天面目狰狞的巨石、残墙和群山一幅清纯无辜的样子展现眼前。墨竹踏着重重的秋露去探路,其他人还是按部就班地开早饭,我开始仔细观察昨晚弄得我心神不安的山坡什么的,其实天一亮,这里没有一丝不祥的样子,这才真切感受到人们对太阳怀有的特殊感情。我一直号称自己是夜猫子,喜欢独饮夜色,叶公好龙! 
  墨竹回来说昨晚没过去是个英明决定,前面长城起伏两下之后,果然又是处断崖。他还补充一句,如果睡在电视塔上,那决定更英明,看来对昨晚一布之隔的毛绒绒的脚步声心有余悸呐! 
  听说我们会走小路下山,我也去爬了那块巨石,感觉昨晚即使借着手电和星光也爬不回来,城墙破成碎石,这一摊,那一摊,下来却又根本不是路, 如果视线达不到两米,这路就叫陷阱。 
  抄小路下山果然又安全又快,与昨天和书记分手前走的高山草甸一样的山坡截然不同,这里分布着遍山的落叶阔叶林,不但植被丰富,人为破坏的痕迹较少,换句话说是野生动物生存的乐园。所以昨晚的担惊受怕也不算出于臆测。 
  虽说对植被的破坏不严重,对长城可没有手下留情,砖自然早被扒光了,沿着小路,偶而还能见到一些较为方正的石块,可能是被乡民遗落的。有时候我也想不明白人应该对这种野长城报以什么样的态度,并且它在某种精神支柱之外还有没有其它的意义,是应该修缮,还是听其自然,任它瘦成一阵风,然后便逐渐消失。我是爱长城的,走长城的目的难免冠冕堂皇地称其为穿越考察,其实主要还是抱有享受古墙古风的一种私心。 
  书记很多次对我说,你们真爱长城还来踩长城?!这的确矛盾,记得在司马台,我望着有几个不相干游客在下面手登脚踏吃力地上天梯,他们每踩一下,我就一阵心疼,觉得他们不懂轻上轻下,爬长城是爆珍天物。这几天我也踩掉了不知多少石头,是不是五十步笑百步? 
  想着想着,已经看见人的痕迹,又用的是长城石,围砌出好几层梯田或者房屋的地基。但看来荒弃很久了。辨认了一下方向,从山沟里直插长城天降的关口,应该又是一处水关。倒吸口凉气,多亏没从城上摸黑下来,断崖上连块长城石都没有(敌人不会飞,所以没必要),城墙要放这儿,也就是钉个钉儿挂上。 
  这山着实有趣,对面也对称地分布着一处断崖,下面一段长城就在断崖之上,向东向南画了一个立体的折线,九个楼从这里还看不见。我们发现草上挂着几小块面巾纸,还有金桥烟盒,还有吃饭的痕迹。很迷惑,难道江山他们到过这里,理论上是可能的,但暗里非常担心他们的命运。倒希望是书记和王建伟。凭他们的速度,我们想追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又产生了新的分歧,先是清点一下水,不足一人一瓶,又看了一下长城,相当艰险。不停也不说什么,一个人向沟外走了好远。 她一个劲儿的提议绕过这个山,那种背面是缓坡的话,与昨天墨竹对宿营地的臆测如出一辙。知道她实在很怵爬城了,退缩也是常情。何况上了九个楼能补水的可能性极小。前进的危险因素令一向不爱跟人起争议的王证都拒理力争。墨竹两眼目不转睛地望着长城,意思很明白。泛美迪想中庸点都不可能,两个格格不入的选择――冒险上城,或者出沟补水,那可能就意味着穿越到此结束,我第一次明白领头羊的难处。苦思冥想,建议派两个人去取水,回来再上城,但泛美迪可能考虑到时间,以及五个人不宜再分开,没有采纳我的建议。他又一次摆出领导姿态,一句“别说了!三天一瓶水都能生存,就看你们的决心。”这种话都脱口而出,王证的脸色告诉我,他觉得太过分了,我们又不是来玩命?真练野外生存也不来这儿! 
  平心而论,泛美迪相当为难,墨竹面对断崖是铁了心,难道为了水的原因要抛下好朋友?出于对不停夫人的关怀和歉疚吧,他一言不发想从关外找条好走的路,我也跟上去,小路上连着看到三摊儿鸟的羽毛,辨认一下残留的鸟喙,知道是鹞鹰,那又是什么吃了它呢? 
    山坡上也遍布石崖,开始上的速度还可以,到山的三分之一海拔高度,就再也摸不清路,泛美迪在前面沮丧地喊不行,让我退下去。回到沟底,发现墨竹已经硬上了悬崖,回来招呼我们,于是王证和我在前,不停泛美迪在后,开始往上爬。回忆起儿时和小伙伴在楼后爬存煤的小房顶,钻烟道进地下室,探险难道也是童心未泯? 
  背包虽不是特沉,穿岩缝儿,钻树杈儿绝对碍事。往上爬,不管什么路,背上的分量都是随角度增大而成比例增长。凭着年轻人的韧劲儿,一爬就是四五百米,不停忽然停下来(沿路发现她停的越来越勤),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不知道跟谁赌气。 
  “我不上了!” 
  原来她看见前面那段“天梯”!又长又陡。 
  “我要上!我一个人也要上!”墨竹一点也不示弱。 
  泛美迪左右为难很让人同情。王证好象忘了对水的担心,好心地说:“张 ,要不然你带不停退下去。”3:2总好过4:3,我也同意,何况面对长城,屈指一算时间,我再也舍不得离开长城了。 
  泛美迪绝不同意,夫人那边背她都不答应上,这次只好去欺负墨竹,“长城永远都在,我们还会再来的!” 
  “我不会再来了!”墨竹还不示弱。 
  “求求你了,还不行?!”这话一下子让我想到儿时小伙伴间那种友谊和冲突。在现代的都市里,这样急切的纯真的语气阔别以久了。 
  墨竹到底垂着头答应撤了,看他的脸色真比杀了他还难受。我们可以从城上原路退回(很陡!),也可以从关内或者关外穿树丛,走小路(如果找的到的话。)不停实在是累了,说“关外看着多近!”。可因为刚刚和泛美迪去探过路,我对那一边没信心,而主张从关内绕。这时墨竹喊关内有人和拐杖的痕迹!还驮着很重的东西,该不是又是老乡和长城砖吧。又或者拐杖是书记的三角架,我们的背包当然是重物。一时无从考证。但五个人立刻上路了,路越来越没模样,也许那个人也是个探路者,身形起起伏伏,一交接一交,渐渐摔出了甜头,也摔出了感觉,原来重心放的很低,护住头和脸,稍微用用眼睛和脑子,就可以直线下降,不再分辨什么路,王证管这个叫“开坦克”。 
我和王证就这么下的,直到碰到三块大石围成一个洞的形状,他才放慢速度,犹豫了一下,还谨告我先别下。从他姿势看,至少缺乏决心,但结果并没有以身饲虎。我们的坦克安全抵达沟底。 
  不停来了精神,领先向沟外走去,墨竹倒走在最后,象打蔫的向日葵。先闻见水气,然后又有了水声!几块巨石象谁特意搭出一小间小石屋,水从岩缝儿里渗出来,可能是几天前刚下过雨的原因,流水相当丰沛,地下还有直径四五米的一个小潭。里面小白条还游来游去,几丛蒲棒迎风摇曳。感觉稍微有些不妥的是地上到处是浓绿的青苔。王证被我鼓动着,兴高采烈地爬上了一棵一揸粗的高树,却象个狗熊能上不能下。我们正沉浸在一片野趣之中,不知道谁“不怀好意”地提醒大家这儿好象老虎饮水的据点儿。 
    立刻就没人再贪恋什么。往前风景越走越幽幽的,山沟已经变成了山谷,地上大石横陈,错落有致,高低参差,中间密布着暗流,水上浮游的植物和草色毫无差别,好几个人都一脚踩进水里,倒不深。更美妙的是山石间还杂生着挺拔的山杨树和海棠树,与两侧的秋山映衬着更见情调。一眼望不到沟口,空谷不见人,越走越觉得这里气氛有点诡异。石滩的感觉突然转化为石阵的感觉,但愿主人希望困住的不是我们。 
  耳边传来哗哗的水声,墨竹又开始兴奋了。哇,好一番别致的风景。两山夹峙,中有石墙拦住去路,两棵旱柳拔地而起,守住山门。走到近前,不免吃了一惊,石墙下临池潭,两边山如刀削斧劈,不易下足。墨竹好不容易找到了发泄的所在,攀岩而下,要跳到可以落脚的石头上怎么也得身轻如燕。 
结果墨竹做好最坏的准备,脱了鞋袜一脚就踏进水里,这情景被不停的镜头抓个正着。王证立即被感染了。泛美迪生怕我也要从这儿下,赶紧带我和不停去绕山。等我们下去和他们汇合后,谁都不想走了,还想把这儿拒为己有,连收票的地点都找好了。又担心一出谷发现我们正从什么“幽谷神潭”风景区往外走。 
  不是什么风景区,第一个到达的小村是辛坊村。我们在村小卖部休息吃饭,小店主人是位二十来岁的姑娘,非常腼腆,她给我们炒了一大锅蛋炒饭,还不肯收钱,我们说要买她点酒,罐头什么的,她硬说没有,好象如果占了便宜就不舒服,太特别了!我只得留了电话呼机给她,说来北京玩。难道我们占人家便宜就舒服? 
  这时候差不多三点,大家体力恢复得很好,又都异口同声表示要上长城。墨竹声称他一走平路就脚疼(好狂妄啊!)。 
  出村向北,第一个山口转东,再转南,见到的小村就是桃园。一路向每个人打听路,开始是计划翻山到黄台子,再上长城。但我见到这儿的老乡那么热情,灵机一动,转身问泛美迪请个向导好不好。村里人抬手一只正在路边地里收棒子的老乡,他原来姓沈,顺手提起一把镰刀,就带我们往南出发了。开始我以为他也只不过是位常上山打草的山民,谁知跟在他身后,越走越觉出那不拘小节的邋遢外表下面隐藏着很多其他的东西。 
  老乡很健谈,我们都没看出来这张饱经风霜的古铜色的脸竟属于一位二十四岁的青年人。他走的很慢,很悠闲,根本不低头看路,就象走在自家院儿里。可我们跟得气喘吁吁的。他和不停聊得很投机,什么直军打奉军,大炮轰了长城,什么小村的家族,沿路还时常停下来指给我们看一些山果树, 
    摘两个山梨,挖个紫参,又指点着防风,地龙和一些记不得名字的药材。如果不是心中牵挂长城,我真想坐在这山野的小路上跟他畅谈个够,再拜他为师,学两天神农氏,再当一天山里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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