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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城凭添一段愁——镇边城-陈家堡纪行(下)
撰稿/failure1982
长城又回眼前,兴奋无比,丢了的一段包括九个楼(老乡叫他高楼)和之前横贯南北的五六个楼子,包括一个幽雅的圆楼。天色又近黄昏,拉着老乡合影留念,然后又塞给他钱略表心意。趁他们和老乡攀谈的时候,我溜开了。又能回到长城,最直接表达兴奋的方式就是抓紧一切机会多走段路。沿着与前进相反的方向,我忘情地向高楼(其实再上一个才是高楼)冲上去。
又是一道碎石堆,特别滑,因为赶速度,所过之处石头滚落的声音不绝于耳, 拦路虎也不少,低头发现面巾纸,谁的?又是一桩疑案。 进楼子之前还见到一道内护墙,好不容易又看见长城砖!不过这个楼子 不是四眼楼,所以不是高楼,再抬头不禁气馁。高楼还是高高在上!
下撤的时候碰到墨竹上来找我,笑说他真服了我。我让他上去看砖楼。自己径自向东追其他人。发现包不见了,原来泛美迪他们扛着我的包已跑出两三个楼子。我只得拔腿猛追,墨竹也跟上来了。这段长城多少还有个边墙的样子。又出现小花小草斜阳的浪漫情调,心情好了很多,墨竹也又有兴致举相机了。还指给我看一个楼子向南倾斜了十度左右,很可能是地震震裂的,估计不久就要坍塌了。
不一会儿,终于追上了那三位,其实是他们停下来等我们。路上我还拣到一个崭新的矿泉水瓶子以及小半瓶水。痕迹越来越多。看来江山或者书记定有人在这条路上。泛美迪指指前面说我们不得不赶一小段夜路,没问题,本人欢迎一切新体验!
灌木丛又在夜影里沙沙作响,我们的神经已经被历炼得坚强了许多。走出数百米塌毁的碎石陡坡后,一个只留有四面墙体的危楼突现眼前。由于前面路况不明,这些人鼻子也仿佛又闻到了断崖的味道,于是决定在此宿营。
地面凹凸不平,中间还有个巨坑堆满了木柴,不少残迹表明常有老乡在此逗留。要支帐篷只有自力更生,五个人组成人链,找砖的,递砖的,铺地的。摸着黑,却一挥而就,速度和质量都上乘。我估计加把劲,到明天早上能砌起一个新城楼(哈哈)!
不停下厨作饭,支完帐篷泛美迪和墨竹又不见了。一找,发现他们正向这东北方向的山坡上打手电,对面山上也有手电光柱回应,我兴奋地问,是不是书记。突然发现两个人面色凝重,好象有什么担心的事。那边的手电光低头照路,黑暗中还是非常显眼,移动速度惊人的快,而且目标好象正是我们的方向。我知道他们担心什么了,附近没什么村庄,黄台子在更远处,那山村的灯火仿佛笑我们是无伴的孤舟。要说是书记他们,那一不会赶这样的夜路,二没这样的速度。当然是乡民,善意还是恶意只能揣测。而孤立无援的我们,多想一层多一层恐惧。连饭也没吃出滋味,我又爬上高处。昨天被动物的幻觉惊吓,今天的担心虽说也多半是自己吓唬自己,但紧张还是紧张。他们四个都在笑我,让我乖乖回帐篷睡觉。仰望漫天繁星象碎钻一样耀眼,迅速向这边山坡靠近的手电光却更耀眼。
说归说,三位男士手底下一会儿没停,很快就在楼子四周用城砖和树枝设下了各种机关,据说有的象多米诺骨牌一样一碰倒一片。估计这布置无论什么只有插翅飞进敌楼,才能没一点动静。
安心多了!又开始陶醉于银河的波澜壮阔。万里长河掬一杯水,万里长空摘一颗星,我一定送给今夜的旅伴,相处数日,虽说偶有分歧,偶起争执,但始终携手向前。相互的理解,相互的宽慰和鼓励,因为温暖而令人追思。
起风了,繁星却愈加灿烂。心爱的朋友,我愿为你摘下满天星。
夜半风劲,有几处机关自动启动,我被惊醒了好几次,睡的颇不踏实。直到清早的阳光暖溶溶地包围了群山,我们才起床,不停挥毫泼墨在城楼上留了一笔。
此后长城左冲右突,上下翻飞。我们边走边指点群山,看似不经意的选址,一定颇有深意。越走越有兴致,越走越有体力,眼前变化多端的敌楼就象兴奋剂。越看越爱,不只倾心于那不同的建筑风格,残破的感觉令它更加富于变化。
可惜今天已经是计划回程的日子,看看八达岭,连影也不见。太不甘心了,一个电话打到单位,又请了两天假,和老爸联络得知江山书记等都已安全返京,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也对胜利感到更加势在必得。
这不是“十八蹬”?最后几段尤其陡。王证一片好意,拿走了我的包。还落我好远,我是轻装,爬的开心又开心。
登高一望,这山可是玩滑翔翼的好所在!趴在只剩个基座的敌楼顶上,以肘支地,望远镜里便稳定地呈现出远处贯布群山的一条横线。惊呼大家来看。这是七个楼吗?保存的太完美了,城砖垛口远远望去,完好如初,我尤其推崇中间一个六眼敌楼,方正雄伟,还有一处猛拐弯,打破了僵化的线条,长城如此富于韵律和节奏。
以为今天笃定可以睡在又一间“长城宾馆”里了。谁知平地风波竟从这里告别长城,给此次穿越画上一个如此不圆满的句号。
且说,和王正顺墙而下,遭遇一块巨石(请绕行!)向左手下城。开始是高高的落叶林,不是开坦克,是开桑塔纳的路。不久就出现了矮灌木,一时下的兴起,结果路越来越令人起疑。长城完全从视线里消失了,再回头,灌木象从后面把门完全关住了,右手是陡成直线的山崖,左手也一样。我们身处一道刺入山底的山沟之中,只好改变计划,只插山脚下。不时向四面呼喊另外三位伙伴,没有回音,路完全不见了,前进每一米都要左右观察半天。时而劈荆斩棘,时而爬高跳低。脸被打的生疼,头发一掳一把枝叶,还不知道扯断了多少。
外挂的防潮垫被划得体无完肤,王证最担心的是水,我们两个人只有几十毫升水,已经没有可能长途跋涉。突然,荆棘密布,使尽浑身解术,都被无情地挡了回来。
决心后撤,满怀绝望地返回二三百米以后,王证率先顺着长城方向的石壁攀岩而上,还得时时对付紧紧纠缠在一起的枯枝和嫩枝。时间一点点流逝,我感到眼睛里有了泪水。但我还是吃力地跟上去了。
太好了,听见他远远在和墨竹他扪打招呼,墨竹在隔着一座山的长城上高喊我们必须前进,过三十米就有人垒的梯田了(不久就知到这不过是一种善意的欺骗,三百米也不止都密布着荆棘。王证大骂无耻,心中的焦虑可想而知。)
不过回到刚才说的那片不可逾越的刺棘丛时,真咬牙闯进去,不到两米就发现逃出该阵的一条路。往后的惊恐还包括我听到后面有象我们一样穿树丛的声音。 王证故做镇静地说是风。
到了沟底大大大大松了口气,找回长城关口,关城荡然无存,两侧果然又是断崖,伙伴们一定也在绕行。
忽然听见人声,三个人惊慌失措地赶来了,不停脸色发白,原来是受了刺激,他们在下来的路上看见了撕碎的衣服和人骨,联想一下,足以让人毛骨悚然。据说墨竹还举起来把玩,听说是人骨,他便举着那只手到处要求别人输点阳气给他。虽然才两三点钟,知道再没有人肯继续上城。于是沿沟去寻村落。
这一段路开始时他们走的飞快,一见到田地和人烟,突然象泄了气的皮球。 蜗牛一样往前爬。
村子就是陈家堡,在小卖部里狂吃,这回是墨竹下厨,啤酒佐餐,又有了气氛。谁提命运的事?四个人缠着我没完没了地看手相。原来不停不想走了,怎么说都不行,她面无表情地说:“我要回北京,我说什么也不走了,我没兴趣了!”,墨竹笑她,这那象长城小站的领导说的话,那象他的大师姐?不过事已至此,只得任由她为大家分配明天的饮水和食物。而她自己是铁定跟车去西拨子,然后回家。
留宿陈家堡,五个人总算不用睡袋压睡袋,我用整个前半夜的时间憧憬着明天最后的冲刺,憧憬着望远镜里那段引人入胜的好长城。相信明天才是此行最亮的亮点。
但身边墨竹痛苦的呻吟完全粉碎了我的梦想,他紧按着右下腹,巨痛令他脸色苍白,汗流浃背。村里医生半夜是不出诊的,我们只好给他吃了芬必得,然后安慰他躺下等天亮。灯又灭了,墨竹呼吸逐渐均匀,看来止了疼。我感到无比失落,又无可奈何,更难以入睡。于是时而轻轻试试他额头的温度,时而替他擦擦脸上的汗水(可怜的孩子)。
可怜的穿越!!
天光结束了一夜的折磨,我听见一声轰响,是卡车颠簸的声音。急忙起身冲出去开了院门,还好它果然出发去西拨子。于是一切都结束了,回来喊醒同伴收拾行装。好象配合失落的心情,好大的雾裹起边墙不让我看清楚,太阳也象淋了冷水,红红一面老镜子挂在东方。后来怎么到的八达岭,如何经过居庸关,都不能留下美好的回忆。长城凭添一段愁!!
不过内心友情的分量远远高于对成功的欲望。墨竹终于及时去了医院,怀疑为结石,并不严重。舒口气,十一个人全部安全返回。后经联络,书记、王建伟如约上了九个楼。后来纪新宇体力不支,被他们带下山,还住了一夜别墅,然后返京。江山和苗苗从九个楼,一天赶到陈家堡,也受了那根身份不明的人骨的惊吓,当晚赶到康庄火车站,比我们提前一天回京。至于我们五个聚齐王证家,饱餐一顿,各自散去,倒是我与王证当晚又到七大古都攀岩馆发泄了一番。体力尚可,心中不免更加郁闷,讨论着故地重游,了却种种的遗憾。然而细细想来穿越的快乐得来不难,对于被盗毁的长城的伤感如何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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