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翻越二郎山
"二呀嘛二郎山,高呀嘛高万丈。"这是建国初期非常流行的《歌唱二郎山》中的第一句歌词,去年我才算真正领教啥叫二郎山高万丈。
98年6月27日告别卧病在床的叔叔, 从成都出发,沿着川藏公路,向西行去,从成都到雅安川藏路又平又直,简直像高速公路,不到两小时便抵达雅安。我把车停在小饭店门口,进店点个红烧肉,外加一瓶啤酒。开店的是女老板,她看我这装扮,问我要到那里去?当我回答她去向后,她对我说了句,这么大年纪真不容易,并建议我走泥巴山,不要走二郎山,我的目的就要翻二郎山。如果我连二郎山都翻不过去,那么以后的海子山,以及高达五千多米的东达山都翻不过去了,再说我曾经在滇藏路翻过四千多米的白芒雪山和五千多米的东达山,难道区区一座三千米的二郎山会翻不过去!我是有信心的。老板端来满满一大碗红烧肉和一瓶冰冻啤酒,我能把这碗肉吃下去就足够了,吃饱喝足,付钱时,老板摇摇手,说不收钱了,我执意要给,她从我手中抽了张两元钱。两元就两元吧,总之给了钱就能心安理得,付过钱上路继续西行,出雅安不久沿着青衣江驶入横断山区。
下午三点多钟到达天全县,天全县真是名符其实的中国雨城,刚到县招待所,雨跟着就下起来。时间还早,我得找人打听下二郎山的情况。在招待所门口转了不久,终于遇到位司机。我问二郎山的情况。他看看我说,只要车况好,能翻过去,不过关照一定注意安全, 特别是接近山口时, 坡度大路况也差。要是明年二郎山隧道修好了,翻二郎山方便得很。听他这么说,我的信心更足了。
翌日晨出发,一路慢上坡,全是柏油路面,一小时多点到了二郎山脚,在座小桥边停下小息,小桥旁立块大木板,用楷书写着四川省天全县大熊猫自然保护区,区内有大熊猫多少多少等, 我看了看这里的自然环境, 山很高,森林多而密且保护得很好, 至于二郎山顶, 因树本遮挡没法看清。二郎山高三千二百米,山口高度为三千米,成都海拔高度为九百米,从成都到天全,最多二百米,从天全到二郎山脚算三百米,加起来算它一千四百米,从山脚到山口充其量只不过一千六百米,翻二郎山公路全长为二十五公里,在二十五公里长度内爬一千六米,不过一碟小菜。发动好车,于九时整,开始我的壮举:翻越二郎山。
开始很轻松,公路为柏油路面,坡度不算大,弯也不算急,用五挡和四挡跑起来不太费劲,爬着爬着不行了,即时改用三挡,还行!谁知没多久,三挡也不行了,只好再改成二挡,最后二挡也不行了,只剩一挡了,爬不大功夫,无论怎么给我的豹喂油,它就是赖着不往前走一步。不得已只好停下来,这时我发觉发动机热得很,所幸二郎山到处都有泉水,我不敢用冰冷的水直接往发动机上浇,只能用嘴一口口地喷,每当我喷一口,它就像刚开锅那样冒蒸气,等它不冒气了才往它身上浇,好歹等它凉了,再发动起来往前进,就这样走走停停浇浇,总算爬到半山腰,原来这里是施工中的二郎山隧道。 看看周围环境, 左边有瀑布高挂,满山林海莽莽,上下左右白云缭绕,远近高低山岚时隐时现,风光着实诱人,可惜我没这份心情欣赏,而是在想:我心爱的豹啊,在公路上是那么威风,跑起来一路超过别人,让我也跟着风光,今天怎么啦?往日的威风跑那去啦!表现得如此的不争气,一次次败下阵来。好在这里正处在瀑布一面,水很凉,我让它彻底降降温。
从这里向上,公路不再是柏油路而是地地道道的"水泥"路,所谓水泥路是:水加上泥巴和卵石组成的,不仅如此,坡度更陡,此时天公不作美,山雨欲来风先至。发动机又开始发烧了,想起杜甫的著名诗"卖炭翁",〈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这个季节在我老家湖北正当酷暑难耐,此时我则在一件件往身上加衣服,可是发动机总在发烧,想天再冷点,可助我渡过难关。就这样爬一阵停一阵,到了处有人家的地方,原来是座道班,从这里到山口只剩三公里了。看看表,快十二点,还早,再难只三公里能难倒我!让发动机再降降温,这时过来个小伙子,他帮我共同完成这个任务。 过后对我说让我带他上去, 我苦笑着说,别看这车很好,可是爬坡不行,我骑上都拉不动,要是再加一个人,我们只好推着它了,他只好作罢。发动好车向上攀登,越接近山口坡度越大,这是常识,因为越往上,盘旋余地越小,此时天公用风雨交加为我帮忙,我已经接近山口。雨越下越大,除风声外,还时时听到吱吱剌耳的尖叫声,这是汽车刹车的声音,只要听到这种声音,我就得赶紧找地点让对方过车,因为过二郎山是单进双出,我是逢双这天进去的,所以必需让行。虽说我骑的是摩托车,在这里找个能让的地方实属不易,刚找好紧靠悬崖的地方停下,对方车队已经到了,为什么说车队呢?上来途中遇到三次这种情况,只要对方来车,总是长长一大队,而且开头和结尾都是最好的车,站在风雨中让车的我,看着一辆辆紧紧挨着我的汽车走过, 没想到却发生了件很有趣的事, 只要汽车一靠近我,司机们都要呜声笛,还有些司机伸出手向我示示意,也有向我点点头的,其中有客车,许多乘客也都伸出手向我表示,他们是在赞扬我,我也用双手合十,表示谢意,后来当我看到标有藏文的车时,双手合十还会喊声"哈斯罗!"藏民司机则同样回我一声"哈斯罗"! 双方互祝神保佑平安。车队过后,我的豹也给我争了口气,带着我快速到达山口。
二郎山口是块不小的平地,平地中央是用水泥砌的标语牌,迎着我的这面写的是"欢迎您到甘孜藏族自治州来"站在这里向远处眺望,真可谓山雨朦胧,乱云飞渡,好一派壮观景色,这时倘或有谁问我:"风光么?剌激么?潇洒么?还来么?"我会毫不犹豫坚定地回答:"风光、剌激、潇洒、还来!"。请山口卖小吃的伙计为我拍张照,他则要我吃碗方便面,我说刚吃过,并再次向他表示谢意,便匆匆下山。
常言说上山容易下山难,此话不假。开始下山时道路还算平坦,可是好景不长,刚转个弯,公路急速向下降,和来时完全相反,我即时调整到二挡速上,车的速度还是控制不住,没办法只好放到一挡上,就是这样,车像飞一样快。在转弯时,踏了下后刹车,车失去控制,连车带我摔出老远,我拼力把车扶起,没开多远又摔一跤。上来时怕车没速度,现在又怕车有速度,没办法我只能带着刹车往下溜,溜了不到两公里,遇到处坡度非常大且要作180度大转弯的地方,刹车往下溜,结果摔得更惨,我把吃奶的劲都用上刚把车抽起来,结果它又倒向了另一侧,没有力气了,只得等待求助,还好前方两百米处有人,我跑过去请个年青人帮我,我们把车抽起来,我不再发动车,熄火而且是用双脚落地当支撑,慢慢地一步步地往下溜,这小青年跟着我,怕我再次摔倒,溜了一百多米,总算过了这段险境,把车停在路边,这时才发现,好陡啊!我请小青年为我拍张照,并要求他把我和车以及路下面的汽车拍进去,他说不会用相机,我调好焦,从取景框中怎么也拍不成我要求的那样,我想拍张悬崖下像甲壳虫那样慢慢蠕动的汽车队。在悬崖旁,找处可立身的地方,用一只脚先试探试探看能不能立身,刚试了下,脚一滑,差点没滑下去,小青年说太危险,最后他用双手拉着我,让我再试试,如果能站住,他再松手,我们又试了试,我觉得可以站住了,他才慢慢地松开拉着我的手,为安全起见,我用一手着地,请他拍了张照。 告别为我抽车并为我拍照的小青年,我仍采取带着刹车往下溜的行车办法,总算安全地翻过了二郎山。到个叫甘谷地的地方,雨水加上汗水浑身内外湿透,不能再走了,找个店铺先住下,开店的老板看我这狼狈样问我是从那里来的?我说从成都来,他又问是不是从二郎山来的?我说是。他听了连说不简单硬是不简单,莫说两个轮子的摩托车,就是四个轮子的汽车说掉下去就掉下去了,并说他在这里开了十二年店,还是头次看到雨天骑摩托车翻二郎山的,最后他风趣地说:"看你这么大年纪,能在雨天翻过二郎山,你的吃住我全包了,一分钱不得要你的。",我则笑着说:"谢谢老板,能不能再赏点酒喝喝"?他也笑了说:"你要喝酒!没得问题,酒我也包了"。
边喝酒边想毛主席七律长征的最后一句:"三军过后尽开颜"我只是一个人,绝对谈不上三军,可我尽情的开了次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