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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上升明月
                                 撰稿/墨岩

    这间旅店虽然条件比较差,但我已经在这里住了一个月也没换地方,就是为了旅店对面的海。
    每天清晨,海风透过窗纱吹进来,把我唤醒。我走出旅店,搭上这个海滨小城唯一的那辆公交车,沿着唯一的那条公交线路,一直坐到底,再走十里路,来到一个矿上,开始我的工作。
    中午我会坐车来到一个集市,买上一点水果,边走边吃,回到旅店再啃二个馒头,就算把一顿中午饭对付了。再往后,时间就全属于我的了,我可以做任何事,或者蒙头大睡一场。
    小城虽然偏僻,但也别有风味,这里买东西不论多少钱,而以斤为买卖单位,比如你到集市上买葡萄,你问他怎么卖?他回答你:"三斤!",开始我老是弄不明白,后来知道,"三斤"就是一元钱三斤。以此类推,你问苹果怎么卖,他说"四斤",就是你付一元钱,就可以拿走四斤苹果。因为旅店伙食比较简单,每天都是猪头肉拌黄瓜,加上小城酒店里的菜实在太咸,吃到嘴里就感到象在腌咸鱼一样,所以我宁愿买点水果充饥。好在小城盛产葡萄苹果等瓜果,又好吃又偏宜。
    在我住的那间房间,站起来就可以看到海。早晨,海是铅灰色的,中午,海是墨绿色的,下午,海是湛蓝色的,到了黄昏时分,那海又是金黄一片。
    在这个海滨小城住了40天以后,我的工作还没有结束,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结束,慢慢的,孤独感开始象海边荒原上的野草一样滋长起来,没有电话,没有信件,没有可以说话的人,感觉自己好象被人遗忘了。 
    同屋住的那个安徽人,来来去去已经好几回,因为好静怕吵,每回来他都要和我一个房间。大清早,他又在收拾行李准备回家。见我睁开睡眼,他歉意满面地对我说,"吵醒了你吧,不好意思!"
    我奇怪他为何早上三四点钟就起来赶路,他将行李背上肩,对我说:"今天是中秋节,我搭班车赶到潍坊,再转火车,今天晚上就能到家了。"
    他轻轻带上门走了,我在床上翻了几个身,又睡着了。
    中午的时候,我走出了房间,百无聊赖地在旅店大厅里找了张报纸看着,帐台上很忙,急着结帐的人围着手忙脚乱的服务员。
    我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就上街买了酒和几只大螃蟹,自斟自饮,大快朵颐,然后一通大睡。
    醒来时已是黄昏时分,旅店里静悄悄的,没几个人。夕阳从海滩那边照过来,海滩上倒是人影晃动,很是热闹。我信步来到海滩,沿着海湾往人多的地方走。
    海湾正是一天最忙碌的时候,出海的渔船纷纷归来,渔人的婆娘和孩子在海边翘首以待,喜滋滋地指点着远处的归帆,待得渔船靠岸,又大步向前,帮着将收获的鱼虾搬上岸。
    夕阳正红,又大又圆。它在海面上沉沉浮浮,不一刻就消失了。我将鞋子挂在肩上,在沙滩上捡了几个贝壳,天就黑了。不经意间,发觉海滩上已空无一人,回首我住的那家旅馆,二楼只有我的那间房亮着灯。我决定不急着回去,就在这海滩上再逛逛。
我找到了一条搁浅在海滩上小木船,小船弯弯,似一轮残月。我翻身跳了进去,一脚踩到一个硬物,捡起一看,是一只大大的海螺。我在残缺的船栏边躺下,仰望夜幕,一轮明月当空。那月亮,竟是红红的,却又好象离你很近,她亲切地注视着我,月光清晰地照着我心底的寂廖。我顺手拿起那只海螺,轻轻吹响,海螺在月夜"呜呜"响着,仿佛潮汐----海的喜怒哀乐在回响,它在思念海吗?
    海风吹来,螺声愈发显得清幽。月色却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越来越清澈,越来越透明,斜斜的挂在海的尽头。海滩明亮起来,沙石贝类浑圆可鉴,海浪追逐着月光,拍打着沙滩。我翻身坐起,挥落哀怨和骄情,向前面一个亮着渔火的晚归的渔船走去。
    人在他乡,只有明月可相邀。在清寂孤独中,反而有了一个内心告白的契机。这明月也不知阅览过人间多少悲欢离合,看过多少失意孤独的人,也许,人们只有在这种人与自然的交流中,才能找到自我,找到自己的心灵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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