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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  山 
                            撰稿/墨岩 摄影/冠群、狄飞

    在我的周围,问起风景,说哪一处地方还有重游的兴趣,一般答案只有一个-----黄山。
    黄山之美,用一个人一支笔是说不齐全的,也写不好的。如果把天下的风景和文学形式相对应,那黄山无疑是一首诗,在一千个人的心目中,有一千种黄山,有一千种美。这也是我写了《山雨》之后迟迟不愿动笔再写黄山的原因。但黄山在《墨岩走天下》中却又是绕不过去的,天下之美,首推黄山,尽管我没有能力写好她,但还是要写。就以一个摄影人在黄山的足迹来写,也许这样未免不够生动,却也是有了一个角度,管中得窥一斑。

                           攀越
    在甜梦中被人推醒,正是太阳初升的时候。昨夜摸黑走进这个卧铺车厢也没细看,原来这是列车员的休息专用车厢。
    因为走得太急,别说卧铺票,连一张坐票也没买到。在餐车坐了大半夜,到凌晨二点才补了一张卧铺。睡了不到5小时,又被列车员赶起来。这时,列车已是行进在皖南的山水间了,朝阳照着秀丽的山川,远处炊烟缈缈,近处放牛的牧童悠闲地走在田埂溪边。好心情排遣了刚才的恼火,我十分乖巧地拎着行李离开了卧铺车厢,依在车厢过道等待下车。
    我们参加这次摄影活动的报到处不在黄山市,在离黄山市半小时路程的岩寺,车到岩寺停下,却不开门,问列车员,说是岩寺不停,现在是临时停车。眼看报到处就在前面,那间宾馆的招牌也隐约可见,心一横也不顾安全就从车窗爬了下去。沿着铁轨往前走,不断有人狼狈地从车窗爬出来,基本上都是背摄影包的。
    第二日天刚亮,一行60个人分坐两辆车上黄山。车在大山中绕来绕去走了近二个小时,才到黄山脚下,相约光明顶集合之后,众人各自叫齐了意气相投的一哄而散,开始攀登黄山。
    我离家时什么都没忘,就是没带旅行鞋。在山脚下,我找了一个小店,向店家买了一双布鞋,把皮鞋再寄存在他那里。我穿着胶底的轻便布鞋两脚生风走在最前面,不一刻就到了半山寺。因为贪图路近,我们准备抄小路从这里翻越天都峰后山。应该说,在来之前我们就对黄山的险峻作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但这山路还是将我们吓出了一身冷汗,整整两小时路程,全是陡峭的险境。
    从半山寺向上才走半小时,山路就只剩半米宽,左右全是悬崖绝壁,直上直下的坡度足有六七十度,这时你必须放弃一切矜持和风度,手脚并用往上爬,恐惧让你不得不匍匐于生命、匍匐于石阶。向上已是壮足了胆,偏偏还有向下的路,从比滑梯还陡的山路往下走,人根本不是爬下来的,而是将身子拼命贴着石阶,缓缓挪下来的。

 

 

 

 

    汗下来了,冰凉冰凉的,流进眼中都不敢擦一擦。眼前美景如画,峰峦叠翠,云雾缭绕,拍了二张赶紧将相机放好,担心一个失手相机就永远"拜拜"了。
    在半山寺问过山中店家,说到天都峰只需半小时,一路走来,近二个小时了还是不到。一路问下山的游客,开始有说一小时的,有说二小时的,有说很远不知道的,竟然越往后时间越说越长。而路却是越走越险。走到人就要绝望之时,前面有人大叫起来"天都峰!天都峰到了!"。
    天都峰是黄山的第二高峰,也是黄山最著名的景区之一,曾有人言,不到天都,黄山白来。在峰顶,有一块大石,上书"登峰造极"四字,大家掏出相机纷纷在石旁留影,回首来路,感叹这天都确实未负这四个字。
    从天都峰西路向下走,就是鲫鱼背,因为前面的过程,所以也未觉出鲫鱼背有多险。
    走过天都后山路,黄山再也无险可言。
    接下去就全是美景和疲劳等着你了。

    

    攀过登峰造极的天都峰,在玉屏楼看迎客松,再爬上黄山第一高峰莲花峰西望群山,黄山的雄峻大气便算尽览了。到光明顶已是日近黄昏,所有的体力、食物和饮料已消耗殆尽。上山时,我们每人带了一份干粮二瓶矿泉水,我在攀登天都时,已尽将水和干粮消灭,在莲花峰下又买了一瓶水喝光,身上的夏衣干了湿,湿了又干,早结了一层白花花的碱。到光明顶,大家都将身上十几斤重的摄影器材解下,瘫坐在地上。
光明顶本身不是一处很出名的景区,但它却是拍天都峰和玉屏楼的好地方。夕阳西下,照着天都和玉屏,给它们笼上一层神秘的意味。彩色云雾如丝巾般围着天都和玉屏,隐隐约约的,那天都就似一个伟岸的男子,而玉屏仿佛是柔顺妩媚的女子,依偎着天都,风吹着云雾走过,那天都玉屏不断变幻着色彩,若隐若现。坐在地上的人们都一跃而起,争抢这绝佳的镜头。而那疲劳也在这一时刻悄然消失了。
                                  日出
    一夜山雨,下得雾气茫茫。
    和衣而卧,梦里都竖起只耳朵,听着山岚,生怕误了日出时间。
    夜宿光明顶,60个人住在一个大屋子里,睡的是大通铺,一长溜,十几个人依次躺下,耳边全是人说话的声音。

    黄昏时的那场雨一直没停,天黑时,有性急之人跑到隔壁气象台去问了,说明天应是多云天,有日出。但是雨不停,众人总是放心不下,擦完相机,上好胶卷,话题总是离不开天气。60个人有着一个共同的爱好、关心着同一件事,又住在一间屋里,这种时候你想要睡眠是不可能的。偏偏身子又乏得要命,多说一句都没力气,于是嘴里"嗯嗯"答应着,眼皮却慢慢合拢,渐渐的等说话声少了,才放心睡去。
    迷迷糊糊醒来,通铺席上众人睡得七颠八歪,自己肚子上压着一条大腿,鼻子里臭哄哄的,抬眼一看,沈阳小刘的大臭脚正伸在嘴边。
    看手表,四点多,悄悄起身拿好摄影包走出大门,门外已经站了好几个人,都看着黑黑的夜幕发愁。雨已经不下了,但细细的湿雾充满整个空间。天气特别的冷,将床单裹在身上还是直打哆嗦。夜愈黑雾愈浓,耐心与身躯都坚持不住了,只好回房再睡。

 

    半梦半醒正睡得不舒服,忽闻室外人声嘈杂,睁眼一看,一缕红光正幸福地从窗外射进来-----日出了!拎起相机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门外。
    观日的平台上早就聚满了人,足足有一二百人,好的角度全给占了,几百架相机对着东方天边,静静地等着。
    左顾右盼寻不到一个好的角度,最好的角度都是叠罗汉一样,地上坐一个、蹲一个、站一个、石头上再跺一个。情急之中我索兴爬上一棵松树,总算找到了一个角度。
    天边先是黛青色,慢慢转白,接着最下面的一丝红霞越来越来开阔。它们积聚着,又突然散发开来,一下子占据整个天空,满天彩霞中人们还未来得及按动快门,朝阳就初升了,它驾着天边的云,从天之东方缓缓升起,山峦间一片寂静,好象这升起的是人类第一轮朝阳。日出一半的时候,云彩都飘到天的另一头,不再与之争锋,而那朝阳就在人们不经意间猛然一跃,囫囵跳了出来,一瞬间几百架相机快门同时按动,一片如潮般的"咔嚓"声响边山顶。
    在朝阳升起的那一刻,峰峦、奇石、古松都如泼墨山水画一样,于晨曦中呼应起来,生动起来,面对这天地壮阔画卷,令人顿生创造和追求美好的冲动。
    摆脱地平线的朝阳很快变亮变小,前后不到5分钟。太阳再一跳,就光芒四射,一下照亮了群峰,黄山开始了新的一天。

                                              始信峰
    空山新雨,林深鸟鸣。
    一夜雨后,又逢朝阳初照,山里的空气特别清新,一行人去北海看云。黄山的北海景区是整座黄山的精华,所以将之放在最后,游得此处,大队人马就要下山。
    听常来黄山的人说,云海一般在早晨八点多钟比较容易出现,所以大家早餐都没吃就急急忙忙赶往北海。
    可是越急那时间偏偏就越赶不出来,山间小径曲曲弯弯,走着走着就迷了路,或者前后的人走叉了路。清晨的山中,小径两边的景色又特别惹人喜爱,清泉、怪石、古树还有无名的小花,都拽着人们的视线,让人舍不得走得快而弃了美景。
磨磨蹭蹭到了清凉台,云海早散了。猴子观海处,不见云海,只剩下孤零零的猴子。好在朝霞中"十八罗汉朝南海"依旧十分秀美,逆光中,尖峭的群峰如竹笋般拔地而起。在清凉台,不少韩国、日本的摄影家已经完成他们的工作,扛着哈苏、仙娜等大型相机往下走,我们碰巧遇见一个会讲中文的韩国人,他说他们现在要赶往始信峰去。于是我们在清凉台拍了几张照片后,也决定放弃"梦笔生花"赶往始信峰。
    回到小径,时间又快不起来了,大家只管找自己喜爱的镜头猛按快门,加上走了一个多小时,又饿又渴的眼睛发花,领队索兴决定休息就餐。我们找了条小溪坐下,收拾相机胶卷,再吃点干粮。小溪因为昨夜的一场雨,溪水淙淙,十分充沛。阳光从树丛中稀疏射进来,溪水明明灭灭,一付"清泉石上流"的幽深意象。我们在溪边沐着山岚,理着思绪。渴了,就掬一把溪水,清凉甘甜的溪水入肠,顿觉疲乏俱解。
    始信峰就在下山坐缆车的白鹅岭旁边,要买门票。上黄山以来,我们还是第一次遇到要买票的,众人嘀嘀咕咕买了票进去,正对管理部门此举不满之间,走过几棵巨树一转,却见眼前云海翻滚,峰峦相叠,美得象一场梦一样。众人俱一声狂叫,掏出长枪短炮冲上前去。
    但见这始信峰山间林中到处云雾茫茫,丝丝缕缕的云不断从我们的脚下、头上、身后升起。沿着山道向前走,山路蜿蜒中,一座座峰峦次第呈现,忽然又全部在云海中隐去,如海市蜃楼一般。再往前走,隔一段就有几座山峰从云雾中显露出来,那山只是露出几个峰顶,下面全是云海,如海中的仙岛一样。
    那云海远看是云近看是雾,走在黑松夹道的石阶上,前面只看得见十步远的路,疑是无径却有径:回首身后,雾气弥漫,明明有径却不见。身前身后、身左身右,全是在云海中若隐若现的峰峦。随着云海的涌动,层层迭迭的峰峦魔幻般地改变着容颜,忽然是眼前的清晰,忽又是远处的清晰,使人疑是在天街仙府。
    在仙境中的人们,虽感叹天之所赐,但却未有半刻作仙的感觉。人们的心智已经被眼前的一切所撼倒,手心潮湿、双眼发直、口干舌燥,快门声声,却不知倒底拍了什么拍哪处好。看手表,离下山集合只剩半小时了,看摄影包,胶卷已消耗殆尽,就是这么一点时间、就是这么最后几张胶卷......
    昏昏沉沉走出始信峰,相互问一声:"拍得怎样?",谁都没把握。但有一点是共识的,那就是-----到了始信峰,方知人间有仙境。
    缆车缓缓下降,人们就要离开黄山。交流中得知,有一半人没去始信峰,在听完大家充满虔诚色彩的描绘之后,没去的人捶胸顿足、后悔不迭。
    因为还有人要去九华山和千岛湖,大队人马在山脚温泉解散。分手时,大家相约,有空联络,再上黄山!不管是初次拜山的,还是5上黄山的,都不约而同地说一声:"下次黄山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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